我一直對養育自己的這塊家鄉土地很有感情。

父母那一輩,曾經對自己住在三重,覺得很無奈。因為他們認為三重市是給「作工人」住的「工寮大集合」。當父親隨著眾位伯父從雲林台西遷居台北之後,就選擇在這裡定居。三重埔這塊地方滿是工廠,雖然緊鄰台北市,但是卻一點都沒有台北市的進步和繁榮。反而要忍受淡水河帶來的臭味、和颱風期間氾濫的黃泥大水。

所以,三重的地價便宜,許多從南部上來找工作做的工人,都落腳在這裡;許多想到台北來闖天下的父輩,也落腳在這裡。基於這樣的環境條件,讓三重變成了台灣中南部的大驛站,這裡有來自各地的居民,為了生活在打拼。打拼久了...自然就難免「打」起來、「拚」下去......因為如此,我爸媽也一直都很詬病三重的幫派問題。

嘿嘿...不過我住三重至今27年,很自豪的一點是,我雖然不混幫派,但是也從來沒有被幫派威脅過、欺負過,好像他們分得出誰是本地人、誰是外地人似的。

既然是離鄉背井的工人聚落,少不了的就是在平日工作之後的脂粉煙花,忠孝橋下同安街尾的豆干厝至今依舊在,但是徐娘半老的風韻,只剩下記憶裡的絕代風華。每每騎著機車經過同安街與堤防交界處,一聲聲地『少年耶』喊得我是膽戰心驚...

當我上了高中之後,我漸漸的越來越喜歡這個從小生長的地方。這裡是全台北縣最靠近台北市的區域,只要過了台北橋、忠孝橋、中興橋,你就可以接觸到全台灣最熱鬧的地方;但是卻不用負擔那種膩人的繁雜。往東、西、南走,可以經過新莊到泰山、桃園;可以經過板橋、永和前往土城、新店;也可以經過關渡前往淡水、八里。不管到那邊,感覺起來三重總是在最中心的位置,是最便利的「七橋之都」。


離塵囂很近,也離純樸不遠。


我對往年舉辦的三重大拜拜印象最深刻;以往的大拜拜,總是能夠看到三重人最豪爽的一面:一桌一桌的酒席(以前都是每一家準備一桌)就這樣擺在門口。大家總會趁這時候找住在其他地方的親朋好友來共享,甚至在2~30年前,即使你與主人毫不相識,但在結束祭拜儀式之後,主人家依舊會很熱情地招待你大快朵頤一番。有看不完的遊行陣頭;也有吃不完的雞鴨魚肉...只是,近二十年來幾乎看不到這樣熱情的場面了。

由於緊鄰淡水河,所以每年在淡水河八號水門施放的煙火,只要站在我家屋頂上,就可以一覽無遺;每年農曆七月的放水燈,在遊街之後,五彩光輝的水燈,就會越過堤防,送到河邊隨水流放。

三重人一直在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儀式中不斷的溫習著祖輩流傳下來的習俗,也寄託出外人在異鄉奮鬥的思鄉情緒。現在我當然不是個出外人,三重當然是我的故鄉。只是我的生活圈當然也不侷限在這塊土地上;相反的,我們是以三重為中心,向外的四處擴散。

我常對不了解、甚至是誤解三重的朋友們說:「三重其實就像大台北的布魯克林區。」因為與紐約布魯克林區一樣,三重也曾經很亂、很髒、很Local,但是也同樣富有創造力、活力、生命力以及一股逞兇鬥狠的猛勁。

今日的三重,漸漸的和往日有所不同。開始帶著一種『人文薈萃』的感覺。或許這並不是什麼太精細的討論或統計結果或,但是就我的角度來看,現在的三重的確和以往不同。在還有能力分班、越區就讀的時代,當年升學班上一班50人中,有3/4來自三重與蘆洲。以前不打架,你在三重的交際圈可能就無法拓展;現在不看書,你會被放逐在這股新興的文化潮浪中。

還有很多很多:三重有好吃的五燈獎豬腳、好喝的木瓜牛奶大王、可以逛到腿軟的三和夜市、便宜大碗的涮涮鍋、常有械鬥Live可以看的天台廣場、有乾隆年間建造的先嗇宮、可以看明牌的萬善同、雙十節的煙火、每年的大拜拜、中元節的放水燈、媽祖誕辰的全市繞境、二重疏洪道上的溼地公園、通往八里左岸的腳踏車步道、堤防邊的花海、中山橋與重新橋下的棒球場......,還有幾乎變成三重地標、一直到凌晨一點都還得排隊的重陽路上霸味薑母鴨,甚至早成世界著名的文化指標-誠品書局,也已進駐三重。


我,來自大台北的布魯克林區,我是三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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