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是一個常被挑起的萬年考古題:『如果只剩下一天就要永遠離開心中牽掛的人,你要怎麼過呢?』
這句話可以套用在任何場景:出征的軍人告別心愛的人、得了絕症知道自己不久人世的病人、被判死刑的死囚…或者是奉命前來侵略地球,沒想到被地球深深吸引,最後卻意外被緊急召回的外星人!?

這個嚴肅的話題如果透過搞笑的卡通來呈現,會不會因此降低內含的悲傷感呢?卡通『Keroro軍曹』的第五十一集就做了這樣的嘗試,五隻像青蛙的外星人,在懶散搞笑的隊長帶領下想要來侵略地球,但是卻意外地在地球住了下來,進而喜愛上地球、並和冬樹一家人快樂地生活。但是第五十一集隊長Keroro卻突然接到指揮官的命令,告訴他們『如果不想死,就必須在24小時之後離開地球』,對於在這個充滿回憶與快樂的地方,與彼此互相關心、共同開心生活的地球人只剩下一天的相處時間。『假如是你,你要怎麼過呢?』旁白開宗明義地就點明了這個主題。

事實上Keroro小隊在地球上的最後一天算起來是非常『平凡的一天』,與冬樹一家人也沒有做一些特別的事情好留下『美好回憶』,Keroro還是一邊看著第一次拿出來的『地球侵略手冊』、一邊認命地在洗衣服、打掃;而這一點讓我覺得,其實現實生活中很多令人『捨不得』的分離,或者是一些特別難忘的回憶,其存在並不是因為在最後做了多麼完美的ending,而是因為在過程中自己親身參與、用心體會所累積下來的點點滴滴,在最後一刻因為『離別』這個動作,才會在日後的回想裡不斷地醞釀、共鳴。就像初戀一樣,結果通常都是令人心碎的;但是日後回想起來,卻總是最深刻的一段;因為這一段感情是最沒有保留、也最沒有雜念的。

因為這樣的感覺是很單純地累積,最後的感受也不需要矯揉做作,面對代表『結束』的離別,內心總是難過的;因為離別會牽引出過去美好的回憶,讓人想在最後這一刻緊緊地去記住一切、或想要重溫一切美好而不可得,因而很自然地悲傷。

當Keroro用了特殊裝置消除了冬樹記憶中有關Keroro小隊這一年來的記憶,冬樹找到了Keroro所留下還沒有完成的剛普拉模型,心裡面忽然『覺得好傷心,好像忘記了一個絕對不能忘記的朋友』而哭泣的那個畫面,就是最精確的傳達。動畫其實是很平民化、很簡樸的一種『將藝術生活化』的呈現,尤其是Keroro軍曹這一類線條簡單的動畫;但也正因為這一類最簡單的方式卻能觸動最多人的共同感動,這一集的播出讓人幾乎要忘記了『Keroro軍曹其實是搞笑卡通啊!』直到最後看了Keroro小隊之所以被緊急召回K隆星、『而且不回去就會死』的原因之後,才覺得搞笑的因子又一整個爆炸開來。

這一集在台灣上映的時候,我想已經沒有當初日本觀眾看到的那麼震撼了吧(因為台灣觀眾根本知道之後還有下一季、第五十二集要緊接著播出),但是我想當時許多日本觀眾大概在故事進展到一半的時候,內心是真的很捨不得、很沉重的吧。不過,也有許多台灣觀眾表示,即使事先就已經知道Keroro軍曹之後還會繼續播出,但是看到了五十一集的內容,心裡面還是忍不住難過、跟著哭了起來。(一部搞笑動畫可以做到這個地步,真是不容易啊!)但也正因為如此,這樣的感受也代表了『真正讓人覺得難過的事情,不是因為Keroro要結束了』,而是一些更單純、直接的東西觸動了心裡面的屬於自己的回憶,而產生的共鳴與認同。

回頭想想自己開始寫新聞台、部落格文章的時候,大概也是基於一種『想留下些什麼』的心情來執筆的。因為自己發現,往往在過了一陣子之後,我就忘記了很多在當下其實很感動的事情,而且隨著年紀長大,便越來越是如此。

Cplin學長在他最近也是寫Keroro五十一集的文章中提到『………詩人或文學家都會對 "遺忘" 有一種本能的恐懼,因而用文學的形式把最美的那一刻固定下來。李商隱的詩、普魯斯特的小說都可以看成是克服”逐漸淹沒回憶的時間”的一種努力……….其實我認為這種努力在文學上是極有價值的,但是就目的達成多少而言則不是那麼肯定。我們的體驗也都是在當下那一刻的感受最鮮明,當它已經成為 "回憶" 時,對我們而言就是另一種價值了,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回去體驗一次。這點對文學家或一般人而言恐怕都是一樣。但是無論如何,當人們偶而想起過去的點點滴滴而內心感受一絲暖意時時,常常也會因為那些已經被遺忘的回憶而覺得膽戰心驚。這應該是人類面臨的共同困境。』--本段摘錄自cplin雜感[Keroro51]

很喜歡學長寫的這幾段話,因為很深刻、很精準的描述了那種發自內心的原始恐懼;我曾經在半夜睡不著覺、覺得十分惶恐,只因為我發現我突然記不起高中時代的某件事、某個人名,因而寢寐難安、只好下床去整理信件、卡片,想從那個年代所留下來的少數隻字片語,來驅趕心裡面的寂寞空虛,以及面對遺忘的恐懼。寫文章、經營部落格變成了一種『不讓歲月就這麼離開』的戮力掙扎。


這真是太沉重的說…其實Keroro軍曹很搞笑的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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