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台灣的流行樂壇上,『台客文化』突然大鳴大放了起來,原本帶有次級文化、貶抑味道的『台客』一詞,卻突然地變成了偶像、歌星們爭先恐後想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本土光環。雖說『客』字本為『外地來者』的意思,但是能從次級文化漸漸發展成一種人人矚目的潮流或現象,倒似也有一種『反客為主』、『媳婦熬成婆』的反攻快意。
可是,經過有心渲染、刻意塑造出來的,難免流於形式、徒具空殼,以為說話用語越粗越『台』、服飾裝扮越華麗越『台』、機車引擎越大聲越『台』;殊不知畫虎不成反類犬,更讓人無法打從心底去認同、理解、接受這樣的文化潮流。到了後來,檯面上的『台客印象』變成吸收了日、韓流氓地痞暴走族的影響後,又為刻意區隔台灣與日、韓常民文化間有所區別而揉捏塑造的矛盾成品。可是,台灣人真的就是這個樣子嗎?

早一輩的台灣人其實是很粗魯的,尤其是男人;但是在粗魯的言語舉止背後,卻蘊藏了很深厚的溫柔。若是真要舉出個堪具代表性的形象,那麼名導演、編劇吳念真的筆下,對於這樣子的台灣人印象,描寫得十分深入,而他在1994年所拍攝、以自己父親一生為故事主軸的電影『多桑』,就是一種『台灣人』的刻劃與呈現。

因著政治上的操作,『台灣人』變成了選舉時刻、政治語言的一部份;綠色那一邊習慣把台灣人都塑造成受到迫害、命運乖舛的悲情形象;藍色那一邊則是把台灣人當成政治策略與選戰謀劃的籌碼。或許,在這兩邊的強力塑造下,台灣人身上『部分』的特點或遭遇被放大了;然而被放大的既不是優點、也不是特點,只是利於在政黨鬥爭中操作的部分。而在今日台灣『政治操作就是文化主流』的大前提之下,期待能很客觀、很純粹地去描述『台灣人』的模樣,變成了很困難、很奢侈的一件事情。

如果要我來說,我會用『細膩的粗豪』來描寫台灣人的個性。

台灣人不太善於表達『真摯的關愛』這方面的感覺,這種關愛通常只會給自己的妻子、兒女,但是面對越親近的家人,卻往往表現得更加粗魯大意;但是在這些看似不假辭色的嚴厲背後,台灣人其實正用很細膩的心思來對待自己心愛的人。『小孩的月考成績考得不好,狠狠地用雞毛撢子加藤條教訓了一番,再佐以禁足、扣零用錢的威脅恐嚇。但是等到第二天結束辛苦工作下班回家,看著已經入睡的孩子,還是偷偷地放了一百塊錢到孩子的鉛筆盒中。』這不是我幻想出來的情節,而是真實發生在我父親與我之間的事情。

朋友之間的相處也是如此。或許就在下班後的海鮮檔,喝完啤酒之後泛紅的雙頰、大聲地吆喝、旁若無人的高談闊論,夾著粗話、大話,不曾間斷的則是陣陣笑聲。即使是這麼豪邁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手頭鬆的人總是不會忘記先偷偷地把帳給結了,手頭緊的人了然於心,只好多喝兩杯聊表心意。屬於台灣人的細膩天天都在上演,只是誇張地用粗豪掩飾了起來,朋友之間的相視而笑還是單純而靦腆,卻又爽邁而不拘。

今日的台灣比起40~60年代那段戰後與動盪的艱苦歲月,台灣人少了文化適應上的衝突,多了接收各方文化的機會與互動;儘管因此改變了生活習慣、增長了見聞智識、修養了脾氣身心,但是那份『氣慨裡帶著溫柔、粗豪中藏著細膩』的台灣人本質,還是在一代傳一代的血液裡流動奔騰著。或多或少、若隱若現地用各種方式,在現代生活架構起的防禦高堤下嘗試著突圍而出。

舞台上的台客歌手們聲嘶力竭、狂野奔放地宣洩著,當今值此內外交迫、處境艱難的時空背景下,或許這一聲聲的吶喊,聽在風裡,也頗有古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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