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阿扁總統在全世界面前演出長達十天的「外交迷航記」總算是落幕了,阿扁總統在返國第二天,也是在他就任總統六年之後,破天荒的、主動的公開表示希望大家要「多唱國歌」。根據阿扁總統這幾年來的行事風格和個人政治理念來判斷,他對於這首曾經屬於中國國民黨黨歌的「國歌」應該是完全沒有任何好感與認同感的,突然希望大家多多唱國歌,當然誰都知道別有用意。

而在當下,各家新聞媒體當然馬上針對「唱國歌」的話題為主軸,開始「泡製」新聞。有的媒體馬上拿這個尷尬問題去問政治立場比總統更鮮明、更偏頗、從來不唱國歌的呂副總統;有的媒體則馬上到西門町去找青少年來一段國歌演唱專訪;至於成果如何呢?答案也是相當明顯的:「不願意唱的還是不願意唱、以為自己會唱的唱起來七零八落。」呂副總統的固執和堅持是眾所週知的,她當然「打死不願意高唱當年讓她身陷囹囿之始作俑者的黨歌」;而那些西門町受訪的青少年們呢?看起來有不少連最基本的國語文組織能力都有問題,更何況是用字艱澀晦難的國歌歌詞。

現行的國歌就是中國國民黨黨歌(由暫代到扶正)、阿扁總統就任六年才想到希望大家都來唱國歌、呂副總統就是不想唱國歌、國歌歌詞用字超艱澀、曲調實在悶、大家越來越不愛唱國歌、越來越多人不會唱國歌...而這些,都是事實。

還是先來了解一下現行的「國歌」,是怎麼變成我們的國歌的吧。

中華民國「國歌」


三民主義,吾黨所宗
以建民國,以進大同
咨爾多士,為民前鋒
夙夜匪懈,主義是從
矢勤矢勇,必信必忠
一心一德,貫徹始終

其實在國中的國文課裡,大家應該都上過『國歌』這一篇文章。作者就是孫文先生,整篇國歌歌詞內容,是他當年對黃埔軍校學生的演講內容,在當年那個『以黨領軍』的軍閥年代,身為黃埔軍校的一員,當然也就理所當然是國民黨的一員。開宗明義的,孫大總統就說了『三民主義,吾黨所宗』。吾黨,其實一開始很簡單,就是指『我們這個黨』,誰曉得後來這段話變成了國歌歌詞,還上了課本,檯面上只好重新詮釋為『我們這群人』。

在一首代表國家的歌曲裡,卻把『某種主義或思想』當成了根本與唯一,基本上就是一種錯誤;這種錯誤同樣也發生在中華民國現行的憲法中,憲法第一條:『中華民國基於三民主義,為民有、民治、民享之民主共和國。』簡單地說,若真要根據這一條憲法條文認真追究起來,我們的政府現在是完全處在『違憲』的狀態:因為我們偉大政府與廣大人民們所共同服膺、實踐的根本不是三民主義,而是『資本主義』加『民粹主義』!

現在這首國歌,並不是中國在歷史上出現的第一首國歌。從近代史料來看,也是在西洋文化輸入之後,才產生了『國歌』的概念。清朝末年,曾先後出現幾首堪稱具有國歌地位的歌曲:在清光緒末年期間,清廷曾借用一個日本曲調,填寫了一首國歌歌詞,在許多紀念儀式上演唱。這篇歌詞現在看起來著實心酸,完全反映出當時的時代背景,歌詞簡單四句:『一統舊江山,亞細亞文明古國四千年,最可嘆,猶太印度與波蘭亡國史,讀之心寒。』,不過這首歌歌詞寒愴,實在不登國際大雅之堂,我論清朝實在不可能把這首歌拿來當作代表國家的正式歌曲。

比較正式的紀錄,是在光緒22年(公元1896年)的『李中堂樂』;清廷派遣中堂李鴻章出使俄國和西歐,在歡迎外賓的的儀式上,臨時找了一首七言絕句的古詩、配上古曲,作為臨時國歌:『金殿當頭紫閣重,仙人掌上玉芙蓉,太平天子朝天日,五色雲車架六龍』;而在光緒32年(公元1906年),『大清帝國陸軍部』成立,譜寫了一首陸軍軍歌:『於斯萬年,亞東大帝國!山嶽縱橫獨立幟,江河漫延文明波;四百兆民神明冑,地大物產博。揚我黃龍帝國徽,唱我帝國歌!』這首歌在之後便正式取代為清朝國歌。

爾後在宣統3年8月13日(公元1911年10月4日),清廷頒訂了一首『鞏金甌』,由嚴復作詞,溥侗依康熙、乾隆時代登基的禮樂編曲,之後再由郭曾炘修訂,這首歌在頒行六天之後就碰上武昌起義。歌詞如下:

鞏金甌


鞏金甌,承天幬,民物欣鳧藻,
喜同袍,清時幸遭。
真熙皞,帝國蒼穹保,天高高,海滔滔。


民國元年前後,在各級學校中,曾流行一首梁啟超作詞,日本橫濱大同學校譜曲的愛國歌,開頭是『泱泱哉,我中華』,但這不是正式紀錄下的國歌。民國四年,袁世凱政府也公布過一首國歌:『中國雄立宇宙間,廓八埏,華冑來從崑崙巔,江河浩蕩山綿綿,建共和五族開堯天,億萬年。』這首歌不管是詞或曲的氣魄都很雄偉,可惜作者的相關記載現在已經完全找不到了。

民國九年,這時由北洋軍閥徐世昌擔任大總統,所主政的北洋政府教育部,接受了國學大師章太炎先生的建議,採用『卿雲歌』為國歌;並公開徵求曲譜之後由蕭友梅的作曲入選,於是在民國十一年正式公布為國歌。

卿雲歌


卿雲爛兮,糺縵縵兮
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日月光華,旦復旦兮


到了民國十五年的國民政府時代,在7月1日頒行了一首『國民革命歌』來暫代國歌,由黃埔軍校政治教官填詞,以法國兒歌『你睡了嗎?』(就是一般人所熟知的『兩隻老虎』)為曲調,歌詞十分簡單:

國民革命歌


打倒列強,打倒列強,除軍閥,除軍閥
努力國民革命,努力國民革命,齊奮鬥,齊奮鬥
打倒列強,打倒列強,除軍閥,除軍閥
國民革命成功,國民革命成功,齊歡唱,齊歡唱


在民國十七年北伐結束之後,國民黨辦了個『黨歌比賽』,以總理孫文在民國13年(公元1924年)6月16日廣州黃埔軍校第一屆開學典禮上所頒書面訓辭為歌詞,再徵曲調,最後是由江西省程懋筠先生的作品由139件應徵歌曲裡面脫穎而出。自民國18年(公元1929年)2月1日起訂為『中國國民黨黨歌』;民國19年(公元1930年)3月20日起這首歌變成了暫代國歌;而到了民國26年(公元1937年)6月3日的抗戰前夕才正式公布為中華民國國歌。

由以上歷史來看,我們唱了這許多年的國歌,的的確確就是「中國國民黨黨歌」來暫代、之後在抗戰那般時局動盪的情況下被扶正的。真要探究起來,不管是在歷史典故、產生方式、乃至於其法律上正當性、政治上的中立性,現行國歌本身的確是十分值得商榷;從清末到民國26年間,國歌改了又改;現行國歌即使爭議不斷,卻也唱得最久。

說些題外話,以往國中、高中時代在念國文這一科時,我最愛看的並不是課文本文,而是各式各樣附錄在參考書後面、跟課文相關的事情;這些事情通常十分有趣,而且每家出版社紀錄的都不一樣,我最高紀錄甚至同時看五本不同出版社的參考書,目的是為了比對裡面附上的笑話或是小故事,現在回想起來,似乎有點好笑。

可是,也就是因為這樣,我才對『國歌』的一篇小故事印象深刻。小故事如下:

『民國二十五年(西元一九三六年),奧林匹克運動會在德國舉行。當時德國正由希特勒掌政,這位志得意滿的獨裁者,深信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非德國人日耳曼民族莫屬。為了證實這個信念,他不顧國際禮儀的約束,竟向奧委會提出一個前所未有的國歌競賽,將參加國的國歌由交響樂團一一演奏,然後再由評審小組根據旋律、音調、含義來決定名次。

競賽結果揭曉了,卻出乎這日耳曼狂徒的預料之外,獲勝者既非德國,亦非英、美、法、蘇,而是處於亞洲飽受戰火之禍中國。當現場再度奏出勝利者中華民國的國歌時,那優美的曲調和振人心胸的旋律,不知獲得多少人的歆羨和讚美。』

所以,這首被當今呂副總統、時下年輕人給嫌棄得一無是處的『壹零年代老歌』,當年可是『出國比賽得金牌』的呢!

不管阿扁總統主動挑起「唱國歌」的議題,是否意在「推動換國歌」來表達他的意識型態,最起碼他在五月歸國後的感受就方向而言是正確的:「凡是人民愛唱國歌的國家,才有競爭力。」為什麼?因為人民有團結一致的理由與方向。人民高唱國歌表示對這個國家有認同,這是在不同意見之下的最大公約數;團結是合作的前提,也是競爭的基礎;偏偏現在我們最缺乏的就是團結,當然也就緊跟著失去了競爭的力道。

從歷史來看,國歌不是不能改,「該怎麼改,才能變成最大公約數?」才是最重要的一點。

新的國歌必須能夠鼓動、激勵人心(就像中華人民共和國當年選擇「義勇軍進行曲」來作為國歌一般)、曲調最好是穩重又不拖泥帶水、能琅琅上口、必須維持中立觀點、歌詞歌頌國家人民、更要能夠跨越時代洪流。

現在的臺灣,有沒有哪首歌是符合這些條件的呢?應該也就只有「國旗歌」了吧。甚至連法律定位上也不必麻煩,直接正名就行了。除了芬蘭和愛沙尼亞以外,世界上大部分的國家根本沒有「國旗歌」這樣的概念,因為升旗時唱的歌,就是國歌;而國旗歌之所以存在,主要是在「某些場合中」發揮代替國歌的功能,而這恰恰符合我們現在的窘境。

中華民國「國旗歌」


演奏版「國旗歌」



山川壯麗,物產豐隆
炎黃世胄,東亞稱雄
毋自暴自棄,毋故步自封
光我民族,促進大同
創業維艱,緬懷諸先烈
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
同心同德,貫徹始終
青天白日滿地紅


請仔細推敲字句當中的涵義:雖然自言「東亞稱雄」似乎太過了些,但是稍微自捧一下其實也是無可厚非;國旗歌和現行國歌雖然同樣是文言形式的歌詞,不過字句淺顯許多,從字面上就可以了解涵義;以曲調而言,『國旗歌』也比有點沉悶的『國歌』要來得進取許多,甚至頗有『越唱越High』的潛力。當然,為了符合時代的變動、表達不卑不亢的國民立場,歌詞方面還是可以進行適當的修正。例如:

山川壯麗,物產豐隆
寰宇競秀,東亞崢嶸
毋自暴自棄,毋故步自封
光我民主,促進大同
創業維艱,緬懷諸先烈
守成不易,莫徒務近功
同心同德,貫徹始終
青天白日滿地紅(國祚輝煌萬世榮)


臺灣早已不是一個「單一民族」所組成的國家,「國族主義」也不再是一個國家存續與否的關鍵,如今臺灣的人口構成,在人種、血緣、族裔等各方面都是相當多元的,若是狹隘地侷限在『同一個民族非得是(或「才能是」)同一個國家』,實在是畫地自限、不切實際的;所以將「炎黃世胄」的侷限以「寰宇競秀」的全球觀點取代;將「光我民族」更改成「光我民主」,更能彰顯臺灣多元化民主社會的珍貴價值。

原詞「東亞稱雄」隱約表現出了一種「獨大」的自我心態,但在新的東亞局勢中諸國並起,各國皆有強大的競爭力與獨特性,唯有彼此競爭又合作,才能共榮共享,是以「東亞崢嶸」一句來賦予臺灣在這一波競爭中嶄露頭角的期望。

至於最後一句則是因為考慮到「也許有人並不認同青天白日滿地紅這面國旗」、「或許將來這面國旗真的有更換的可能」等複雜的政治現實因素,在國歌歌詞上若是能夠避開這類形式上與概念上認同差異所帶來的衝突,就應該盡量避免。不過,以歌頌國旗為國歌內容或國歌名稱的也不是沒有其他例子,像是美國的「星條旗進行曲」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不論是保留原有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或是更改成「國祚輝煌萬世榮」,其實兩種選擇都是值得討論、可以接受的。

事實上我比較喜歡「青天白日滿地紅」,畢竟這也代表了我們一直在朝向「自由、平等、博愛」的目標前進。

臺灣人已經被藍綠對立切割得太久、太嚴重,兩邊極端的支持者都應該重新學習「向中間靠攏」的智慧和勇氣。綠色的人們不要全盤否定,藍色的人們不要堅守不改。若是能從這個基礎來出發:「國旗歌似乎就很像大家都願意唱的國歌了。」

當然,也一定有人會質疑:「既然要改,為何不直接徵求新詞、新曲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很輕易的在新聞報導中看到端倪。當日媒體也同時訪問了許多獨派大老們對於「唱國歌」的意見,卻只見每位獨派大老都提出「閩南語歌詞、獨立意識濃厚」的新歌曲構想。但是,臺灣畢竟不是只由這些深綠人士所構成,當真要這麼改,別說深藍的大老們會誓死抵抗,我相信如此產生的新國歌也絕對不會成為臺灣人「同中存異,異中求同」的最大公約數。屆時綠色大老們開口高唱,藍色大老們沉默不語,這和現在這樣的情形,又有什麼區別呢?

講了這許多的理由,每當國旗歌響起時,我想每一個人都會想起在奧運會場上哭成淚人兒的陳詩欣、和振臂呼喊的朱木炎;要說這兩個人當下的意象就能代表一切那也言過其實,但是我相信當國旗歌在奧會響起的那個時刻,全台灣的人民一定都在感動著,而這種感動已經藏在心裡面,很久很久沒有浮現。或許,也只有陪伴著在國際舞台遭受打壓的臺灣人走過許多歲月的國旗歌,才能夠凝聚這樣的感動和認同吧。

倘若真的改成了,奧運會等國際場合上,老共是不是又不讓我們唱?

我想,這就留到以後再說吧!「國歌」的意義畢竟不僅僅是會場上升旗使用的配樂而已,更重要的是凝聚國人的認同感,讓大家都願意高聲唱出來。在這樣的氣氛下即使限制再多,仍然可以做到「有人的地方就有國歌」,所剩下的就只是政治面的技術性問題了。放輕鬆些地說,如果老共真的還來這招故技重施,那我們乾脆就把依循奧會模式、升旗使用的歌改成各類歌曲輪番上陣:這一次參加奧運我們使用葉啟田的「愛拼才會贏」來升旗,下次亞運就換成鄧麗君的「甜蜜蜜」,到日本比賽我們還可以使用「Keroro軍曹進行曲」來炒熱氣氛,選擇實在是千變萬化!反正山不轉路轉,「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上不了檯面,大家就來拚場面嘛!


附錄. 老共的國歌。應該還有不少人完全沒印象吧?比較一下,有什麼感覺?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義勇軍進行曲>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
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每個人被迫著發出最後的吼聲。
起來!起來!起來!
我們萬眾一心,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
前進!前進!進!


20080819新增:
若不是因為2008年奧運在北京舉辦,我還不曉得原來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有「國旗歌」呢!這首「歌唱祖國」就相當於他們的國旗頌歌,而我覺得比起他們的國歌「義勇軍進行曲」要好聽得多了。今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上演唱的版本還特別經過濃縮與改變,讓這首歌更符合世界潮流與中國發展現狀,滿好的;否則的話原始版本中還出現要讓人家「滅亡」的歌詞,實在太不和平了。

歌唱祖國(2008北京奧運開幕式)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此走向繁榮富強。

越過高山,越過平原, 跨過奔騰的黃河長江﹔
寬廣美麗的土地, 是我們可愛的家鄉,
我們愛和平,我們愛家鄉, 我們團結友愛堅強如鋼。

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勝利歌聲多麼響亮﹔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此走向繁榮富強。
歌唱我們親愛的祖國, 從此走向繁榮富強。



延伸閱讀:高歌年代
創作者介紹

無不痴 有所思

skyfir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2) 人氣()


留言列表 (2)

發表留言
  • 黑眼珠
  • 上了一課~~
  • 訪客
  • 當年柏林奧運得獎的歌,有人說是國旗歌,並非現行中華民國國歌
    實情如何可能待考據
  • 這個說法我也有聽說過,我個人其實也比較認同國旗歌的旋律。事實上國旗歌的曲調原本就很像許多德國的愛國歌曲或軍歌,應該相當符合德國人的胃口。

    只不過1929年國民政府就通過由國民黨黨歌暫代國歌在前、1936年參加奧運在後,而紀錄又僅稱「國歌」,所以這個答案也許還要透過學者去研究才找得到了。

    skyfire 於 2012/01/02 22:14 回覆

您尚未登入,將以訪客身份留言。亦可以上方服務帳號登入留言

請輸入暱稱 ( 最多顯示 6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標題 ( 最多顯示 9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內容 ( 最多 140 個中文字元 )

請輸入左方認證碼:

看不懂,換張圖

請輸入驗證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