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這份job的其中一項工作,就是「帶領鄉民逛院區」;是的,就是「鄉民」。老闆會交代地方辦公室去招攬鄉親、組團到博愛特區來個一日遊。當鄉民旅遊團來到院內時,當然就是我們這一狗票小助理要去接待了。由於這種一日遊都辦在平日上班時間,願意參加、能參加的大概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阿公阿婆,一下子要掌控1~200位老人家的行蹤,實在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他們會無預警地跑去根本不是廁所的地方上廁所;或是很帥氣地表示「這裡我來過十幾次了」所以想脫隊去福利社買菸抽;至於在不算大的院區裡迷路在四面八方各個角落更是家常便飯。我們得一個一個將他們「請」回來,工作性質和托兒所老師差不多,只是地位上、態度上都卑微到了極點。

雖然昨天台北下著雨,但是早就排定的參訪團行程還是得照著跑,不過突如其來的計畫改變讓原本應該分成兩梯次的阿公阿婆們,匯流成220人的龐大軍團;當排在前面的隊伍已經順利進入議場、而後方跟隨前進的隊伍還在大門口領識別證,即使場面看起來還挺壯觀的,但是自己心裡面只隱隱覺得煩雜鬱悶。



好不容易把200多人都塞進議場大廳、安頓他們就座、指點完廁所所在,很意外地發現「怎麼同事都沒跟進來?」,只剩下我一個人面對阿公阿婆軍團。過了一會兒,地方辦公室的秘書頂著所剩無幾的頭髮冒雨衝進議場來,要我趕快到大門口去看看:「出事了!」



我也頂著其實為數不多的頭髮冒雨衝到大門口,「地上怎麼散著一攤血跡!」,旁邊一位老太太滿臉瘀青地躺在屋簷下,左腿膝蓋不但流著血,小腿還以一種很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她的身邊圍著我的同事、駐衛警、還有幾位醫生和護士。老闆也到了,人一來就馬上蹲到地上、安撫看起來驚魂未定的老阿嬤。原來老阿嬤為了把識別證貼在身上,低頭專心撕著臨時證件背後的便利貼,即使同事就在一旁向隊伍叮嚀「這裡有階梯,請小心!」,老阿嬤還是一腳踏空、向前飛撲、最後膝蓋鼻頭三點著陸,災情慘重。



既然有血,那麼電視台記者當然馬上就像鯊魚般地靠了過來。平日在討論「記者的素質」總是憑藉電視新聞經過剪輯之後呈現出來的畫面,而親眼目睹、親耳聽見記者在現場的言行舉止,內心所感受到的厭惡和震撼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一個到現場的是TxxS的張x晶。



張:「哇...哇...嘖嘖嘖...」(發出這些聲音是怎樣?)



一旁的攝影記者非常盡責、專業地開始攝取畫面。張小姐也把麥克風伸了出來:她要發問了!



張:「阿嬤,會痛嗎?」



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會痛嗎



老闆的嘴角出現很不自然的抽動,我的同事直接翻到後方罵幹捶牆,醫護人員繼續包紮,受傷的老阿嬤大概連問題都沒聽見。



我忍不住了!「把腿摔斷,只要是人應該都會很痛。」我說。



實在是太腦殘了!這麼經典的問句,就這樣在我面前脫口而出,張大記者,妳果然是讓人印象深刻!



陸陸續續,其他家的記者也游過來了,雖然大家的麥克風始終是粗魯地往前戳、攝影機依舊兇猛地見縫插針,但大家顯然都比較清楚、知道能回答問題的人是誰。在老闆回答完各家記者關於事發狀況的來龍去脈之後,張大記者又發問了!



「那麼,接下來呢?」



「接下來?接下來就是送醫院啊!」老闆滿臉無奈。



我笑了。



下午我在msn上跟小車提到這件事情,小車很搞笑地自問自答、繼續演下去:



「醫生醫生,請問阿嬤的腿斷了嗎?」

「斷了。」

「真的嗎?」

「其實我是騙妳的,沒斷。」

「真可惜。」



我在msn前笑得東倒西歪。



這個問題張小姐問了嗎?張小姐當然也問了!不過護士長的回答很務實:



「如果這樣就看得出來的話,我們還要X光機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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