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爸媽都告誡我:『一定要做個好人!』

因此,我很用力地做了二十好幾年的好人。長輩遇見我,總不忘誇我兩句『真是好孩子』;老師碰見我媽,也說我『實在是個好小孩』;連公車上碰到我讓她座位的老阿婆,也說『你真是個好人啊,將來一定會討到好媳婦的...』

似乎就從這裡開始,陰影浮現了,『你真好』變成了一句如影隨形的詛咒。

上了高中、大學,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人,而『你真是個好人』、『你人真好』、『你真好心』、『學長最好了~~~』就不斷的從同學或學弟妹的口中傳進我耳裡。

說我好是件好事,但是,沒有別的形容詞可以用了嗎?

沒了,除了胖,就是『好人』。

『好人』這兩個字開始造成傷害。別人不會無緣無故稱你是好人,一定是你幫了他的忙,或是他希望你能幫他的忙。

帥氣的人,大家會說他『真是帥!』;有錢的人,大家會說他『真是有錢!』;身材好的人,大家會說他『長得真是高大!』;學歷高的人,大家會說他『真是聰明!』;有自我意識、個人風格的人,大家會說他『真是性格!』;脾氣不好的人,也可以稱讚他『真是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好有男子氣概』

只有以上什麼都沒有的人,大家會用『你真是個好人』來稱讚你,因為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女孩子們不會想找個好人當男朋友,『男人不壞,女人不愛』的確是真理。好人是要用來當馱獸、座騎的,平日的甜蜜輪不到好人品嚐,但是危急時刻可以隨時召喚好人獸的現身,不管是擊退敵人也好、脫離危險也罷,好人都很方便、用起來很安心;有的好人還經過鍛鍊升級,不需要召喚就會自動在需要的時候出現,然後非常善體人意地在該沉默的時候掛上電話或是瞬間消失。對於大多數的女孩子而言,好人其實就像雞肋一樣:食之無味,但是棄之絕對可惜。

這麼多年來,什麼『我知道你很好,但是...』、『你很好,可是...』這類的話,我都聽過了;甚至更殘酷的『親人論』我也聽見了:『你對我而言,就像是我的一個親人一樣...』;我也慢慢地從這些話的背後,去推敲出符合現實的真意應該是『別傻了吧,你這不自量力的傢伙,我怎麼可能喜歡你呢?說你像親人,就表示你永遠都不能碰我,跟我保持距離吧,死大棵呆!』。

可是,好人也是人,人都會傷心,好人也會傷心,而傷心的好人通常都很不信邪,花了這麼多年我才終於確認這一點:『如果妳不愛我,就算我做得再多妳也沒感覺,如果妳愛他,就算他錯的再多妳也無所謂;如果妳愛他,即使他發脾氣也會變成一種男子氣概,而妳不愛我,即使我對妳再溫柔也只是沒有擔當...』這些痛苦的體悟,是用眼淚換來的,當自己深切地傷了心之後,才承認做得再多,也無法改變任何事實,努力與付出都挽回不了什麼,因為現實跟限量一樣的殘酷...

都快30歲了,我想我就算想改變自己當個壞人,也已經『先天不足,後天失調』,來不及了。當個好人已經變成反射動作,不是靠我的大腦在控制,而是靠脊椎在反應。


我覺得好累,好人似乎註定孤獨寂寞。

但,我還是想要繼續當個好人,因為這個世界需要更多好人,好人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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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痴 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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