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又在施工了。
真要完整說明的話,其實還滿複雜的,簡單來講就是因為『我家大門被封起來了』。一年前才剛花錢、花精神裝修起來的客廳格局幾乎全部報廢。當時為了舖設進門口的玄關地板,而冒著大風大雨跑到木柵去挑選石板,現在想起來真的有種『為誰辛苦為誰忙』的感慨;話雖如此,打開客廳原本的大門會出現一道砌好的磚牆,那種感覺其實是挺奇妙的。

會出現這樣的結果,起因只是為了一塊不到一坪的地。我在想,如果外婆平心靜氣地來處理,或許就可以不必有這樣的結局了。外婆唸了一輩子的佛,修身養性六十年,但是為了三舅舅討地的一句話,導致後來的一連串風波發展,讓我對佛印評蘇東坡的那一句:『八風吹不動,一屁打過江』有了更深刻的印證和領悟。

外婆和我家老媽倒是一點都不認栽,母女兩人十分堅定地決定『打個新樓梯!』在大門口被封起來之後,其實我們還是可以透過『內梯』從三樓先到二樓外婆的家,再從外婆家的大門出去。可是外婆這次決定,要重新設計格局,讓二樓、三樓分別有獨立的出入口,所以我們要『打樓梯』。

高中的『三民主義』課本告訴我們:『先有破壞,才有建設』;建國如此,建樓梯也是如此。既然要有全新的格局,那麼舊有的內梯就要全部打掉了。光是打掉樓梯、重建樓梯初步格局的工程大概就要費時十幾天,換句話說,在這段時間之內住在三樓的人,只能選擇足不出戶。

所以,我過了12天關在三樓裡的幽居生活。

頭兩天其實沒什麼特別感覺的,只是打樓梯的電鑽聲實在很吵,隨著工程進行,整間屋子開始飛揚著像火山灰一般的細塵,落下、覆蓋在所有暴露在空氣中的傢俱上。所以我只能把房門關上、待在房間裡,我的領地頓時從『整個三樓』退縮到只剩下『我的房間』。當『破壞』的工程階段性結束、我打開房門走出來,真的有種『住在工地裡』的錯覺;跟冬季戀歌裡放眼望去一片雪白很像,只不過顏色換成了全面性的『灰』,主角也從裴勇俊換成了來自巴黎聖母院的卡西莫多。

地板上打出一個大洞,聽說是將來的樓梯口;在施工期間,這個可以從三樓直接望向一樓的大洞,是我賴以維生、對外聯繫的『窗口』。在施工之前,我竟然忘了先去補給一番,前三天冰箱裡能吃的食物,只剩下土司麵包和半瓶草莓果醬。所以從第四天起,我開始蹲在大洞邊,希望悲情和親情能打動我老妹、『乞求』一點食物的補給。

老妹絕對不是省油的燈,她拿走了我的提款卡、提款密碼,領走了三千塊錢之後只對我丟了句『我會看著辦』。接下來這幾天大概是我這輩子以來對她最有禮貌的時刻,我得小心翼翼地別惹她生氣。當我蹲在大洞邊等待食物補給、解開背包的帶子想辦法要把食物吊上來,這模樣大概真的很像可愛的鐘樓怪人。等到終於可以下樓的那一天我稍微結算一下,發現我用三千塊錢換了六個便當,不禁熱淚盈眶。

即使如此,我還是一點也沒有瘦下來,就這樣結束了三樓幽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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